毛孟靜網誌
「厚重的門內,有幾扇窗」--談國內的新聞及言論自由在六四後的改變 07 May 2009 |
六四前後,我是法新社駐港記者,不時出入北京採訪。有得受派北上工作的一大原因,除了語言關口,更因為我的中國人臉孔──比諸金髮藍眼身高六呎四的洋男同事,我更容易混入天安門的人潮,而不為公安注意。這個新聞氛圍,說起來,像中國首都仍是個未開發文明的城市,非常的「第三世界」。
拿着一本回鄉証,就上路了。那一年的四月廿六日,我在北京。大清早讀《人民日報》社論,見把廣場的情況叫之做「動亂」,立刻發電訊稿到香港。那是我們的亞太區總部,任何區內新聞,要先得香港編輯部過目篩審,才可發至全世界。那一日,個多鐘頭後,仍未得香港回電,急得跳腳。因為這並非尋常的一篇社論,北京官方喉舌,代表中南海的立場,香港的編輯們,自然是知道的,但就讓身處其中的記者覺得他們在時間上不夠着緊... 「動亂」,是災難的先兆。
果然,官方的定性用語,由「動亂」,改叫「暴亂」,再至「反革命暴亂」。春去秋來,漸漸,成了「八九年春夏之交的一場風波」。最新來自北京的講法,是「上世紀八十年代那一場政治風波」。
八九至今,二十年了。起初,人民會用舊式迂迴的手法,爭取表逹自由。有一首登在《人民日報》海外版的詩,由下而上對角地讀,赫然是「李鵬下台平民憤」。頭四句,是這樣的: 東風拂面吹桃李 鷂鷹舒翅展鵬程 玉盤照海下熱淚 遊子登台思故國...
由清朝式的文字玄機,發展至新世紀的網上迷宫,卻仍然毋忘中國有世界上最龐大的一支網上警察隊伍。
這些年下來,中國經濟發展似子彈車,政治改革,卻仍然受到緊扣。這當中,新聞可有開放?有一點。礦難空難、天災人禍,己得報導解禁,讓人哀嘆事故之餘,也讚嘆資訊尚算流通,有起碼的知情權。而娛樂新聞,就更見百花齊放,繚亂喧嘩。
可以「擦邊球」,測試官方的容忍底線,卻終歸不准逆批龍鱗,不得觸動中央神經。回看對《中國青年報》、《冰點》、《南方都市報》等的打壓個案;還有師濤、程翔... 等等冤案,均以網上「証據」入罪。今年年初溫家寶在網上與網民對話,不管如何情深款款,但不答六四,避提西藏,到底也只是一場政治騷。
去年奧運前後放寛採訪限制,原來只是曇花一現。舊時,香港記者北上,拿本回鄉証就起程了,今日,要先得被訪單位兼人的同意,方可申請。
新聞自由,仍然給下了一道厚重的門。門內,開了幾扇窗。門,上了鎖;窗,也只是半開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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