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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報告[5] - 老人與六四
那個老伯的臉上,不見得有深刻的皺紋,問他有多老?他答,帶點童稚的調侃,「你估吓。」大概七、八十歲?老伯再答,這次,更來一番神氣的煞有介事,同時豎起三隻手指:「還差三個月,我一百歲!」 嘩。一直以為,「長命百歲」這四個字,遙不可及,眼前的老人,卻不但精神奕奕,且還有一份清晰的,「我就跟你玩」的幽默感。遊戲中,百歲老人唱歌,還樂意接受「安哥」,重唱一次:「唱歌我係最叻」……調寄舊時梁醒波的《担番口大雪茄》,咬字固然沒有懶音,且聽拍子奇準,中氣十足。 另外一個沒那麼老的老伯,輸了遊戲不肯唱歌。「我從來不唱歌,我淨係識教針行路。」他說。「教針行路」?「我舊時係裁縫!」伯伯答,眉開眼笑地。 上述開心場景,事發一間老人院。端午節,我跟一班義工到兩間老人院派糭去,派的糭沒有肥膩的餡,都是健康糭。派糭這行為,自然也只是一點心意,讓每日生活節奏一般簡單而重複的老人家,與外來的人交往一下,來點新鮮感耳。 跟老人交往,往往與孩子周旋一樣,要時而遷就,時而尊重。現代社會,著眼小孩,因為他們代表明天;而老人,屬昨天,所得的噓寒問暖,比較起來少許多。許多人都懷抱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心,卻不時忽略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。 而「昨天」的人與事與物,是否可隨便一筆勾銷,抛諸腦後的呢?六四夜,又到維園,又是那副熟悉的畫面,黑夜中嵌上一張張發光的臉,五萬朵小火焰。已是第十九年了。年輕人老去,天安門母親都已長出白髮,那一年出生的嬰兒,都已是成人,都已有投票權。 上周到油麻地一間中學演講,跟快要升大學的同學談新聞自由,傳媒操守。說的,包括在天安門浴血那一年,中國談不上有甚麼新聞自由;今年,四川大地震後,大陸媒體終見「不尋常」地開放,但這番開放,終歸仍是不夠,要讓「不尋常」變成「尋常」,成為理所當然,不必再討論的事……。 一個預科生,也就問那個老生常談的問題:「如果八九年沒有鎮壓,今日的中國沒有那麼好?」但歷史,就像新聞,是沒有「如果」的。一樣可以問:「如果八九年沒有鎮壓,今日的中國可能會更加好?」八九六四血腥一幕,傷了人民的心就是了。許多的心,仍在滴血……。 
09 Jun 20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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